金陵福39-會下棋的土耳其人

玉皇廟祭祀的是玉皇大帝,地位和你們洋人的上帝相當。中國人信的神多,玉皇老子坐中間,關老爺和觀音菩薩居兩旁。論起來玉皇大帝地位最高,不過民間信關老爺的多。



老耗子在廟內轉了十幾圈,他朝我說:「檢場,你瞧該怎麼請關老爺下凡幫我小兄弟的忙?」檢場是中國戲裡打點後台的人,從催演員登場到掀門簾、搬桌椅,啥事都得幹。說穿,打雜的,凡前台演的,後台準備的,由檢場料理妥當。偶爾檢場也上台逗趣插科打諢供演員消遣兩句。老耗子的班子裡,舉凡道具、現場演員調度、一天三餐飯,歸檢場,鋒頭由老耗子和他徒弟小嗑巴出。我他媽不是親娘養的,狗屁倒灶的,我一手攬。問我能不能也露兩手魔術?當然能,看多了自然會,何況後來小嗑巴搞出新的道具全由我自己一釘一錘的做,他們師徒怕洩密不敢託付外人。鄉團的高小麻計畫打進教堂,知縣大人派差人盯著,老百姓不敢下手,請我們變個戲法鼓動鄉民跟隨他硬上,所以戲法得大。鼓動民眾得有方法,用說的不行,鄉下人不聽大道理,要是請得神明開口,縣太爺、知府大人,連拿上方寶劍的巡撫大人也攔不住。我對老耗子說,方法有,怕對關老爺不敬。他沒說可,也沒說不可。第二天一早,高小麻一夥幾百人拜玉皇廟請關老爺出馬平妖降魔。香燒了,頭磕了,眾人跪在廟前動也不敢動,個個等關老爺的回信。說也奇怪,二月天,既沒日頭也沒起風,關老爺額頭冒出汗水,接著流出眼淚,高小麻高高捧起泥巴捏的神像:「關老爺子為我們擔心,為我們哭,鄉親們,掀了教堂,毀了鐵路,把洋鬼子全趕回西洋國。」就那天,一八九二年,老耗子做的主,我想出的點子,在山東鄉下玩了場戲法,高小麻燒了教堂,殺了教民,若說義和拳,大抵如此這般從山東揪到河北、天津。各地團練各有名號,最後統一稱為義和拳。我變了什麼戲法咧?我的專利,不侵害其他魔術師的飯碗,偷偷告訴你,約翰先生,關老爺神像泥捏的,深更半夜我三跪九叩求他老人家成全老耗子交代我辦的事,保證事後重塑他金身。泥巴比木頭難對付,稍不小心能把神像全砸成泥灰,我拿鋸子一分分的往下鋸,切下他老人家的冠冕和半個腦袋,重新捏了個上漆,天明前安上原位,裡頭藏了冰。(待續)(中國時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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